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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线电规则百年演进与WRC前瞻——纪念《无线电规则》诞生120周年

  • 发布日期:2026-08-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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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线电规则百年演进与WRC前瞻——纪念《无线电规则》诞生120周年

作者:淞基科技(上海)有限公司、淞基信息通信研究院、淞基未来信息网研究部、淞基新一代信息技术网研究部
日期:2026 年 8 月

摘要

2026 年恰逢国际电信联盟 ITU《无线电规则》诞生 120 周年,这部具备国际法约束力的频谱治理条约,见证人类无线电技术从远洋无线电报跨越至 6G、巨型低轨卫星星座的完整技术迭代历程。历经一个多世纪持续修订,《无线电规则》构建起全球统一的频谱划分、轨道资源分配、干扰协调、业务共存的治理框架,成为全球无线产业协同发展的制度基石。

2027 年世界无线电通信大会 WRC‑27 将在中国上海举办,是全球无线电治理周期内最为关键的制度修订窗口,大会将围绕 Q/V 频段公平使用、非静止轨道 NGSO 卫星系统监管、6G 候选频段识别、卫星直连终端等重大议题开展多轮磋商博弈。我国深度参与 ITU‑R 全周期技术研究,牵头提交《6G 卫星部分技术趋势》报告并获得工作组审议,为 6G 空天地一体化频谱规则输出中国技术视角。

本报告回溯《无线电规则》120 年演进脉络,拆解不同历史阶段规则迭代背后的技术变革与全球治理博弈,梳理 WRC‑27 核心议题的技术矛盾、各方立场、潜在谈判走向,分析 6G 空天地融合场景下频谱与轨道资源面临的全新挑战,研判全球无线电治理未来发展趋势,为国内产业、科研机构深度参与国际频谱规则制定提供参考。
关键词:无线电规则;WRC‑27;NGSO;Q/V 频段;6G 卫星;频谱治理

一、绪论

1.1 研究背景

无线电频谱与卫星轨道属于人类共有的有限自然资源,无线电波不受国界物理边界约束,跨境无线电信号极易产生有害干扰,单一国家国内频谱管理无法保障跨国无线通信稳定运行,因此需要一套全球公认、具备条约约束力的统一规则,协调各国频率使用权益。

1906 年柏林首届国际无线电报大会签署《国际无线电报公约》,公约附属技术规范即为《无线电规则》的原始文本,距今 2026 年已满 120 周年。一百二十年间,无线电技术从海上无线电报,历经广播通信、航空移动通信、地面蜂窝移动通信、GEO 静止轨道卫星,再到当前低轨巨型星座、6G 空天地一体化网络,技术应用场景持续爆发式扩张,《无线电规则》也跟随每一届世界无线电通信大会持续更新,从薄薄的几份技术附件迭代为 2000 余页、覆盖 0‑3000GHz 全频段、定义四十余种无线电业务的国际条约文件。

当前全球通信产业迎来重大范式切换:一方面非静止轨道 NGSO 巨型卫星星座大规模商业部署,海量低轨卫星抢占高频段频谱资源,与传统地球静止轨道 GEO 卫星系统产生共存冲突;另一方面全球启动 6G 技术预研,空天地一体化、卫星直连终端、通感一体成为 6G 核心能力,需要在国际规则层面完成候选频段识别、业务共存条件制定,为 2030 年前后 6G 商用预留制度空间。

WRC‑27 定于 2027 年 10 月在中国上海召开,本届大会超八成议程条目直接或间接关联卫星频谱与轨道议题,是有史以来卫星议题占比最高的一届 WRC 大会,全球产业、各国主管机构已经进入紧锣密鼓的会前研究磋商阶段。中国作为东道主,深度参与 ITU‑R 各研究组技术文稿输出,牵头编制《6G 卫星部分技术趋势》报告提交 ITU‑R 审议,系统性阐述 6G 卫星通信技术演进路径、频谱需求、共存约束,为全球 6G 规则协商贡献中国研究成果。

站在《无线电规则》120 周年的历史节点,复盘这套全球制度的演进逻辑,研判 WRC‑27 重点议题博弈格局,对我国维护频谱轨道权益、推动 6G 产业国际化、弥合全球数字鸿沟具备现实意义。

1.2 研究范围与研究方法

本报告研究边界限定为 ITU《无线电规则》从 1906 诞生至 2026 年的制度演进,聚焦 WRC‑27 核心磋商议题:Q/V 频段公平接入机制、NGSO 系统监管与干扰管控、6G 候选频段识别与卫星‑地面网络共存。研究不涉及各国国内无线电管理细则。

研究方法综合采用历史文本分析法、国际会议议题跟踪法、对比分析法:梳理 ITU 公开历史档案、历届 WRC 大会决议、ITU‑R 研究组报告;跟踪 WRC‑27 筹备会议 CPM 报告、各区域通信组织提交的提案立场;对比不同国家与产业阵营在频谱议题上的诉求差异,客观分析技术可行性与利益博弈,不预设政策结论。

1.3 报告结构安排

报告第一部分为绪论;第二部分系统梳理《无线电规则》百年演进,划分萌芽成型、广播与航空时代、卫星通信崛起、移动通信爆发、空天地融合新时代五个阶段,解析每一轮规则修订背后的技术驱动力;第三部分介绍 WRC 大会运行机制以及 WRC‑27 整体会议背景;第四部分深度解析 WRC‑27 三大核心议题:Q/V 频段使用、NGSO 管理、6G 候选频段,拆解技术矛盾、各方立场、谈判难点;第五部分重点解读中国提交《6G 卫星部分技术趋势》报告核心内容与国际价值;第六部分研判全球无线电规则现代化面临的共性挑战;第七部分形成启示与展望;末尾附上数据来源、免责声明。

二、《无线电规则》一百二十周年:百年演进与制度逻辑

2.1 萌芽成型阶段(1906‑1926):海上通信催生全球统一规范

20 世纪初期,无线电报率先应用于远洋船舶,但是各个国家电台技术参数、呼叫编码、遇险信号互不统一,跨洋航行船舶极易出现通信失联,海上遇险救援缺少统一标准,无线电处于无序发展状态。

1906 年 10 月‑11 月,27 个国家代表齐聚柏林,召开首届国际无线电报大会,签署《国际无线电报公约》,确定 SOS 作为全球海上遇险呼救信号,配套的技术附件形成最早版本《无线电规则》,这也是人类历史上第一份全球无线电领域多边治理文件,确立核心原则:无线电频谱属于全球共享资源,各国应当协调避免有害无线电干扰。

这一阶段规则的核心服务对象是海上移动无线电报,频段主要集中在长波、中短波,规则文本体量很小,重点规范电台呼号、发射功率、遇险通信流程。1912 伦敦大会进一步完善海上通信条款,随着无线电广播技术萌芽,规则开始新增广播业务相关初步条款。此时的治理框架以 “解决跨境干扰” 为首要目标,奠定后续一百多年无线电治理底层逻辑。

2.2 广播、航空时代的扩张(1927‑1947):业务类型持续丰富

1927 年华盛顿无线电大会,广播业务大规模兴起,无线电不再局限海事场景,面向普通民众的无线广播快速普及,航空无线电导航通信需求同步爆发。大会扩充无线电业务分类,划分广播、航空移动业务,细化频率划分表。1932 年,国际电报联盟改组为国际电信联盟,《无线电规则》正式成为《国际电信公约》法定附件,法律约束力进一步强化。

两次世界大战期间无线电技术快速迭代,军用无线电技术向民用转化,高频短波远距离通信走向成熟。这一时期的主要矛盾转变为广播电台跨境信号干扰,各大国短波广播功率持续提升,跨境广播互相干扰现象频发,推动规则内部增加广播频率协调程序。这一阶段,《无线电规则》完成从 “仅服务海事” 向面向多类民用无线电业务的转型。

2.3 卫星通信时代重构规则框架(1947‑1979):轨道资源进入治理视野

1947 年大西洋城大会,国际电联正式确立频率登记机制,设立国际频率登记总表,各国无线电台站需要完成通知、登记流程,是全球频谱管理的关键制度创新。20 世纪 60 年代人造卫星升空,地球静止轨道 GEO 卫星通信商用落地,一个全新资源 —— 卫星轨道,正式进入全球治理议程,频谱不再是唯一管控对象,频谱 + 轨道二元资源体系成型。

1979 世界无线电行政大会 WARC‑79 是里程碑式会议,对《无线电规则》进行全面重编,频率划分拓展至 300GHz,业务种类扩充至 46 种,完善 GEO 卫星网络提前通知、协调、登记整套流程,建立卫星网络之间干扰协调强制机制,奠定现代版本《无线电规则》主体骨架,后续所有修订均建立在 WARC‑79 的制度基础之上。

在这一历史阶段,治理难题从地面电台互相干扰,升级为卫星网络之间、卫星业务与地面业务跨业务共存冲突,规则体系从单纯频率划分,增加大量卫星网络协调程序。

2.4 移动通信浪潮(1980‑2015):蜂窝移动驱动频谱大规模修订

上世纪 80 年代开始,蜂窝移动通信快速发展,从模拟移动通信到 2G、3G、4G 每一代移动通信迭代,都需要 WRC 大会识别 IMT 国际移动通信业务频段,《无线电规则》开启大约每四年一次的高频迭代节奏。早期会议名称为 WARC 世界无线电行政大会,1993 年后正式更名为 WRC 世界无线电通信大会,聚焦技术与业务发展,弱化行政属性。

WRC‑92、WRC‑95、WRC‑2000、WRC‑07、WRC‑12、WRC‑15 连续多届大会,分别为 2G/3G/4G 识别全球协调频段,完善 IMT 与固定卫星业务、广播业务的共享兼容条件。地面移动通信成为驱动规则修订的第一大产业力量。同时 GEO 卫星互联网、直播卫星、气象卫星、遥感卫星业务持续扩容,高频段毫米波开始纳入研究范围。

这一时期,规则的突出特征是地面移动通信与卫星业务双向扩张,同一频段内多种无线电业务共存成为常态,频谱共享、兼容性研究成为 ITU‑R 核心工作。

2.5 NGSO 与 6G 前夜(2016‑2026):空天地融合带来全新治理挑战

WRC‑19、WRC‑23 两届大会,迎来非静止轨道 NGSO 巨型低轨星座产业爆发。海量低轨卫星大规模申报,NGSO 与传统 GEO 卫星系统之间干扰矛盾凸显,WRC‑23 围绕 NGSO 系统 EPFD 等效功率通量密度保护限值开展激烈博弈,维持原有保护阈值,同时要求 ITU‑R 开展高密度 NGSO 星座叠加干扰的深度技术研究,相关研究成果将输送至 WRC‑27 作为谈判基础。

同时全球开启 6G 预研,空天地一体化网络理念成为共识,地面移动通信与卫星通信走向深度融合,卫星不再作为独立补充系统,而是移动通信网络内生组成部分,卫星直连终端 D2D、通感一体化、太赫兹通信等新业务形态对传统业务划分、共存规则提出巨大挑战。

2026 年,迎来《无线电规则》诞生 120 周年,ITU 举办系列纪念活动,复盘百年合作历程,同时面向 WRC‑27 开展密集技术研究,推进规则现代化修订,适配下一代通信技术发展需求。

2.6 《无线电规则》制度内核总结

纵观 120 年演进,《无线电规则》始终坚守三项核心底层逻辑:第一,频谱、轨道是全球共有自然资源;第二,以规避有害无线电干扰为底线;第三,兼顾各国公平使用权,平衡历史既有业务保护与新兴技术发展诉求。规则本身不是强制分配资源,而是建立统一技术标准、协调流程、业务划分,留给各成员国在本国领土内实施落地,技术研究先行、大会谈判修订、各国国内转化执行,形成完整闭环。

一百二十年来,技术永远是变革的原动力,每一次重大无线电技术突破,都会传导至 WRC 大会,推动《无线电规则》条款、频率划分表、协调程序迭代更新。

三、WRC 大会运行机制与 WRC‑27 整体概况

3.1 WRC 运行机制

世界无线电通信大会 WRC 由国际电信联盟无线电通信局 ITU‑R 主办,每四年举办一届,所有 ITU194 个成员国均可派遣代表团参会,同时邀请行业协会、企业、科研机构作为观察员参与。大会核心产出是修订《无线电规则》,更新频率划分表、通过决议与建议书,形成未来四年的研究议程。

完整周期分为会前研究阶段和大会谈判阶段:WRC 结束之后即刻启动下一届大会筹备,各个 ITU‑R 研究组 SG 开展技术研究,输出技术报告、建议书;筹备会议 CPM 汇总全部研究成果,形成 CPM 报告,作为 WRC 大会谈判的核心技术底座;大会现场各成员国提交提案,基于 CPM 报告开展多轮磋商,通过共识模式形成修订文本,修订后的内容纳入新版《无线电规则》。

3.2 WRC‑27 会议基础信息

WRC‑27 将于 2027 年 10 月在中国上海举办,这是世界无线电通信大会首次在中国举办,是全球无线电治理领域重大国际会议。本届大会议程条目数量多,卫星相关议题占比极高,被业界称为 “卫星的 WRC”,NGSO 巨型星座、Q/V 高频段、6G 候选频段、卫星直连终端、月球通信、航空海事移动地球站等大量议题集中在此届大会磋商。

会前周期 2023‑2027 年,ITU‑R SG4 卫星研究组、SG5 地面移动通信研究组承担绝大多数核心议题技术研究,各区域组织亚太 APT、欧洲 CEPT、美洲 CITEL、独联体 RCC 持续输出区域统一立场,各国主管部门、产业单位持续提交技术文稿,形成庞大的技术资料库。

WRC‑27 的核心矛盾集中体现:传统 GEO 卫星运营商维护存量系统不受干扰;新兴 NGSO 星座运营方诉求获取更多高频频谱资源;移动通信产业争取识别 6G 地面与卫星候选频段;气象、射电天文等科学业务极力保护自身专用频段不受新兴业务侵扰;发展中国家重点关注频谱轨道资源公平获取,避免少数国家抢先占用高频段资源。多方诉求交织,谈判难度显著高于往届大会。

四、WRC‑27 三大核心议题深度解析

4.1 Q/V 频段使用与公平接入机制(WRC‑27 议题 1.6)

Q/V 频段大致对应 33‑75GHz 区间,属于高频固定卫星业务 FSS 频段,带宽资源充沛,是下一代高通量卫星的核心候选频段,能够支撑 Tbps 级卫星网关吞吐,对 NGSO 巨型星座馈线链路具备极高价值。

4.1.1 技术背景

相比传统 Ku、Ka 频段,Q/V 频段可用带宽更大,但电波传播损耗更高,对天线、射频器件工艺要求严苛。过去该频段商用部署较少,大量频率资源处于待开发状态。随着高通量卫星、低轨巨型星座大规模建设,Q/V 频段成为各大卫星运营商争夺的关键资源。当前《无线电规则》中 Q/V 频段缺少成熟的公平接入程序,早期提交网络通知的系统具备天然优先地位,如果沿用现有通知机制,会出现先申报优先抢占资源,后发展国家难以获得资源的现实风险。

4.1.2 各方核心立场

独联体 RCC 区域国家主张,应当参照 21.4‑22GHz 的管理思路,在 Q/V 频段引入专门监管程序,保障各成员国公平获取轨道‑频谱资源,同时必须严格保护该频段内已经存在的主要业务,不能损害存量系统权益。

部分已经规划 Q/V 频段卫星系统的国家与商业运营商,希望简化流程,保障现有规划项目能够快速落地,担心新增复杂审批程序抬高部署门槛,延缓卫星系统建设进度。

发展中国家普遍关注资源公平性,担忧商业巨头抢先完成网络申报,挤压本国未来卫星系统发展空间;部分气象业务机构关注相邻频段干扰风险,要求新的卫星系统必须做好对气象探测业务的电磁保护。

4.1.3 WRC‑27 谈判难点与走向预判

谈判核心博弈点集中在:是否为 Q/V 频段增设全新特殊协调程序;程序如何平衡 “先申报系统落地效率” 和 “后发国家公平使用权”;如何界定对同频段、邻频段存量业务的保护阈值。

完全统一的规划式频谱分配在 Q/V 频段难以落地,该频段已经存在大量已通知卫星网络,大概率不会采用强制规划方案。谈判大概率走向输出一套补充性监管流程,增加公平获取保障条款,强化干扰保护约束,兼顾既有系统和未来新进入者权益,完整解决方案难以在 WRC‑27 一步到位,部分技术细节可能移交后续 WRC‑31 继续深化研究。

4.2 NGSO 非静止轨道卫星系统监管议题

NGSO 包含低轨道 LEO、中轨道 MEO 星座,最近十年全球掀起巨型星座建设浪潮,成千上万颗卫星组网,提供全球互联网接入、物联网、遥感等服务。海量 NGSO 系统带来两大治理难题:一是 NGSO 对传统 GEO 卫星系统的叠加干扰;二是 NGSO 移动地球站跨境使用、非法终端管控问题,对应 WRC‑27 多个关联议程项 1.5、1.3 等。

4.2.1 NGSO 与 GEO 共存:EPFD 限值的延续研究

EPFD 等效功率通量密度,是《无线电规则》中用来约束 NGSO 卫星对 GEO 地球站产生干扰的核心技术指标。WRC‑23 大会没有修改现行 EPFD 保护限值,但是决议要求 ITU‑R 开展高密度多 NGSO 星座叠加干扰研究。

现实场景下,多个不同运营商的海量 NGSO 星座同时工作,多个系统干扰叠加,有可能超出单系统 EPFD 限值设计的保护边界,对传统 GEO 高通量卫星造成干扰威胁。GEO 运营商呼吁强化叠加干扰管控;NGSO 运营商则认为收紧限值会大幅压缩星座规模、提升工程实现难度。

WRC‑27 将接收 ITU‑R 完成的叠加干扰研究报告,但行业普遍预判完整 EPFD 规则修订大概率推迟至 WRC‑31,本届大会更多是固化研究结论,输出后续研究方向,不会直接大幅度修改规则条文。

4.2.2 NGSO 网关、移动地球站监管

议题 1.3 研究 51.4‑52.4GHz 频段 NGSO 卫星网关地球站使用条件。现有规则中该频段主要面向 GEO 卫星网关,需要研究把该频段使用条件拓展至 NGSO 系统,同时做好和现有无线电业务共存保护。

议题 1.5 聚焦 NGSO 移动地球站的管控,NGSO 用户终端具备跨边境漫游能力,终端可以在没有获得所在国许可的情况下接入境外卫星系统,产生非法使用风险。部分成员国希望强化卫星网络运营主体责任,建立管控机制,约束 NGSO 移动终端在各国领土内合规使用;部分国家对终端管控的技术可行性、执行成本提出质疑,该议题技术和法律双重复杂,磋商分歧较大。

4.2.3 NGSO 议题整体研判

NGSO 相关议题占 WRC‑27 议程权重极高,但是多重矛盾叠加,大量细节难以一次性达成共识。本届大会会输出部分可落地的技术条件,而大量复杂的共存算法、跨境终端管理规则,会以决议形式继续交给 ITU‑R 开展后续研究,留给下一届 WRC 继续处理。

4.3 6G 候选频段识别与空天地融合频谱规则

6G 致力于构建地面‑卫星一体化通信网络,WRC‑27 议程项 1.7 是 6G 最为关键的议题,研究 4.4‑4.8GHz、7.125‑8.4GHz、14.8‑15.35GHz 频段全部或者部分频段识别为 IMT(面向 6G),研究同频段内与固定、卫星、雷达等现有业务的共享兼容条件。

4.3.1 6G 地面候选频段

中频段是 6G 商用落地的核心,兼顾覆盖距离与带宽容量。4.4‑4.8GHz 国内已经大规模布局 5G,是平滑演进 6G 的核心频段;7.125‑8.4GHz 是全球重点争夺的 UPPER‑6GHz 频段,能够提供数百 MHz 连续带宽,对 6G 容量提升意义重大,但该频段同时分配给固定卫星业务、无线电定位业务,不同区域原有业务布局差异巨大,各国立场分化明显。欧洲倾向推动 7.125‑8.4GHz 用于 IMT;部分美洲国家担忧对现有雷达、卫星业务造成干扰,持谨慎态度;亚太地区内部也存在不同观点,需要大量兼容性仿真研究支撑谈判。

14.8‑15.35GHz 属于毫米波区间,适合热点高容量场景,同样需要完成和卫星业务的共存评估。

议题 1.7 不会直接完成国内频率分配,只是在《无线电规则》完成 “识别为 IMT”,为全球各国国内规划 6G 频谱提供国际制度基础。识别之后,各国仍然可以基于本国国情自主决定是否启用该频段给移动通信。

4.3.2 6G 卫星相关议题:卫星直连终端 D2D

WRC‑27 议题 1.13 研究卫星直连地面普通终端 D2D,也就是 NGSO 卫星直接连接手机终端,不需要专门大型卫星网关。这是 6G 空天地一体化标志性能力。核心难点在于:卫星下行信号会对地面 IMT 移动通信基站产生强干扰;上行手机终端发射信号也会对同频段地面网络造成干扰。

业界形成两种技术路线,一条路线复用现有 IMT 地面移动通信频段实现 D2D,另一条路线使用移动卫星业务 MSS 专用频段。不同国家、产业阵营路线分歧突出。如果复用 IMT 频段,必须建立严格干扰保护机制,防止卫星信号摧毁地面蜂窝网络;如果使用 MSS 频段,带宽资源相对有限。WRC‑27 将重点完成技术兼容性研究评估,确定基础监管框架,完整商用技术条件部分内容或将延续至后续研究周期。

4.3.3 6G 候选频段谈判整体判断

6G 频段议题是本届大会产业关注度最高的议题,直接决定 2030 前后全球 6G 频谱基础。7.125‑8.4GHz 会成为博弈焦点,很难实现全频段统一识别为 IMT,大概率会出现部分频段识别、分区域差异化处理的结果。卫星 D2D 由于干扰场景复杂,更多完成框架性决议,部分细节留待下一届 WRC 迭代完善。

五、中国提交《6G 卫星部分技术趋势》报告的核心价值

在 WRC‑27 会前 ITU‑R 研究周期,我国产业与科研机构协同,牵头提交《6G 卫星部分技术趋势》技术报告,并且获得 ITU‑R 工作组正式审议,代表中国面向全球输出 6G 卫星领域系统性技术研判。

这份报告立足空天地一体化网络愿景,梳理 6G 卫星通信的典型应用场景,包含广域物联网、偏远地区普惠覆盖、应急通信、航空海事机载通信、卫星直连终端等;分析 6G 卫星系统对频谱资源的多层次需求,涵盖 Sub‑6GHz、毫米波、Q/V 馈线频段不同层级;客观剖析卫星‑地面网络共存的主要干扰风险,给出兼容性研究的技术路径;同时客观陈述技术约束,包括星上处理能力、星载天线、链路损耗、多普勒效应等工程现实约束,不回避技术落地的现实挑战。

从国际治理层面看,该报告填补 ITU‑R 内部缺少系统性 6G 卫星整体视角报告的空白。过去大量文稿更多来自单一运营商视角,侧重某一类星座的诉求,而这份报告站在移动通信与卫星融合的全局视角,兼顾地面网络保护、卫星系统发展、不同国家普惠接入需求,为全球成员国开展 WRC‑27 谈判提供中立的技术参考材料。

同时报告也对外传递我国 6G 研究的开放立场:6G 卫星不是简单的地面网络延伸,需要在《无线电规则》框架下充分开展兼容性研究,充分保护历史存量无线电业务,兼顾发展中国家获取卫星通信能力的现实诉求。这份报告也成为我国作为 WRC‑27 东道主,贡献技术公共产品的重要成果。

当然技术报告不等同于 ITU 正式建议书,不直接修改《无线电规则》条文,但是报告的技术结论会深度影响各国代表团谈判立场,为后续规则修订提供技术输入。

六、《无线电规则》现代化面临的共性挑战

站在诞生 120 周年节点,面对 NGSO 巨型星座、6G 空天地网络,传统《无线电规则》制度框架正在遭遇多重结构性挑战。

第一,轨道‑频谱资源供需失衡。过去 GEO 卫星数量有限,协调压力可控;现在 NGSO 星座动辄上万颗卫星,网络申报数量爆炸式增长,传统逐网协调模式算力、人力成本难以承受,原有通知协调机制效率不足。如何从 “逐个网络协调” 向 “基于系统整体框架、系统级限值管控” 转型,是全球治理的重大难题。

第二,跨业务共存复杂度指数级上升。同一个频段内部,地面移动通信、NGSO、GEO、雷达、射电天文、气象探测多类业务共存,新兴业务和传统科学业务冲突频发。高频段传播特性复杂,仿真模型差异会直接得出完全不一样的兼容结论,不同国家仿真假设不一致,导致谈判难以形成共识。

第三,发展不均衡矛盾凸显。发达国家商业实体率先布局巨型星座,抢先提交大量卫星网络通知;大量发展中国家缺少本国卫星产业,若沿用现有机制,未来获取高频段 Q/V 等宝贵资源的空间被挤压。如何落实频谱轨道资源人类共有原则,保障发展中国家公平权益,是 WRC 必须回应的命题。

第四,技术迭代速度超越规则修订周期。通信技术迭代周期缩短至 5‑8 年,而 WRC 四年一届,完整一轮规则研究加上谈判长达 8 年。规则修订节奏和技术商用节奏存在时间差,容易出现新技术已经商用,国际规则还没有完成适配的局面。

第五,跨境终端监管难题。NGSO 移动终端可以跨越国界接入卫星,无线电信号没有国界,但是各国无线电许可主权属于各个成员国,终端跨境漫游带来监管权责如何划分的法律难题,现有规则体系尚未形成成熟解决方案。

以上挑战不会在 WRC‑27 全部解决,会成为未来二三十年无线电规则持续迭代的长期命题。

七、启示与未来展望

纪念《无线电规则》诞生 120 周年,回望百年历程,全球无线电治理的本质是技术进步、产业利益、各国主权诉求三者之间持续寻求平衡。WRC‑27 作为在中国上海举办的一届历史性大会,是我国深度参与全球频谱治理的重大机遇。

第一,坚持技术先行,持续输出高质量 ITU‑R 技术文稿。《6G 卫星部分技术趋势》报告的实践表明,高质量、兼顾多方诉求的技术报告,能够实实在在影响全球谈判走向。国内产学研需要持续协同,围绕 NGSO 叠加干扰、6G 卫星‑地面共存、Q/V 频段公平机制等重点方向输出更多中立、完整的技术研究成果,把国内产业技术优势转化为国际规则层面的技术影响力。

第二,坚持平衡发展理念,兼顾存量业务保护与新兴技术创新。无线电规则百年经验证明,只倾斜新兴产业而忽视存量业务,会引发大量干扰冲突;过度保护存量拒绝技术革新,会阻碍数字经济发展。在参与 WRC‑27 磋商过程中,需要统筹兼顾移动通信产业、卫星产业、气象射电天文等科学业务多方权益。

第三,高度重视发展中国家诉求。频谱轨道资源公平获取是《无线电规则》的核心原则,在 Q/V 频段、NGSO 监管议题上,积极倾听发展中国家的现实关切,推动规则体系避免资源被少数主体垄断,助力全球弥合数字鸿沟,这也是东道主应当承担的责任。

第四,做好国内国际规则衔接。WRC 形成的修订文本,需要各国转化为本国无线电管理法规。要提前研判 WRC‑27 各类议题的潜在结果,提前开展国内仿真评估,做好 6G 候选频段、卫星系统管理国内制度储备,实现国际规则和国内频谱管理顺畅衔接。

面向更远未来,随着 6G 逐步走向商用、巨型星座持续扩张、月球深空通信逐步提上议程,《无线电规则》还将继续迎来新一轮现代化变革。诞生 120 周年不是终点,而是面向下一代无线数字世界新起点。全球各成员国唯有坚持多边协商、技术驱动、公平普惠,才能维护好全人类共有的无线电频谱与卫星轨道资源,支撑全球数字经济可持续发展。

数据来源

[1] ITU. Radio Regulations 120th Anniversary(1906‑2026)[EB/OL].https://www.itu.int/rr120/#/zh,2026。
[2] ITU‑R. CPM Report for WRC‑27 [S].ITU,2026。
[3] 工业和信息化部。中国代表团完成国际电信联盟无线电通信部门第四研究组会议参会任务 [R].2024‑11。
[4] 人民邮电报。从柏林公约到上海之约 《无线电规则》的百年回响与东方担当 [N].2026‑08‑11。
[5] Future 论坛频谱工作组。全球 6G 与 D2D 卫星连接频谱研究全球进展与战略趋势 [R].2026。
[6] ITU‑R Working Group 4B. Technical studies on NGSO system aggregate interference to GSO systems [R].2025。
[7] ITU. WRC‑27 Agenda Items Overview [EB/OL].https://www.itu.int/en/ITU‑R/study‑groups/rcpm/Pages/wrc‑27‑studies.aspx。
[8] 国际电信联盟.2024 版《无线电规则》[S]. 日内瓦,2024。
[9] Frontiers in Communications and Networks. Emerging NGSO constellations: spectral coexistence with GSO satellite communication systems [J].2026。
[10] 淞基信息通信研究院内部研究素材,2026。

免责声明

本报告由淞基科技(上海)有限公司、淞基信息通信研究院、淞基未来信息网研究部、淞基新一代信息技术网研究部独立编制。报告内容仅用于行业研究参考,不代表任何政府主管部门、国际电信联盟的官方立场,不构成任何商业投资、政策决策的直接依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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